为我们带来 Air Jordan 1 的那个人走了

给一篇自己写于六年以前的文字作序——这是笔者之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。但在这样一个,不得不与某人作别的日子,此等程度的事与愿违,又算得了什么呢?

今天凌晨,一则悲伤的消息,在球鞋圈逐渐蔓延开去——被誉为业界“教父”的鼻祖和先驱者,曾经从产品设计与管理层等多个方向,先后执掌和左右过Nike、adidas两大品牌发展的启蒙者,深受几代Sneakerhead喜爱的,Air Jordan系列开山之作——Air Jordan 1的设计师,同时也是Jordan Brand沿用至今的Wings Logo,以及被称为“Mountain Logo”的经典adidas Performance“斜三道杠” Logo的设计者,诸多经典产品企划的开启者——78岁的Peter Moore老爷子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尽管上面的这一串简介,仅仅是Peter Moore球鞋界“教父”身份的最典型注脚,而绝非全部。但相信单单是AJ1设计师,“飞翼 Logo”创作者和adidas EQT企划开启人这些头衔,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了。2022年,在疫情依旧猖獗的此刻,这个世界又失去了一位大师级人物,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。

2016年,笔者曾以《给你无法拒绝的理由》为题,做过一篇以球鞋设计师角度介绍Peter Moore的专题。在这个和老爷子告别的日子。笔者决定重新审视这篇文字,然后为它重新配上图片和视频,好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位刚刚离开的球鞋界大神。是为序,怀念大师。

虽然Peter Moore和美国另一个享誉全球的老头——马龙·白兰度(Marlon Brando)长得并不像。但他们却都曾经被别人以同样的名字称呼——“教父”。

通常情况下,那些经典黑帮片里,人们提到最位高权重的那个家伙时,总会用类似“老头子”这样的词语来代称——“嘿,老头子最近怎么样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敬畏。事实上,西方世界里名字叫做Peter Moore的老头肯定不计其数。

但我们今天介绍的这位,的确最有资格被称为球鞋领域的“教父”。尽管他胸前没有别着玫瑰,怀里也没有抱着那只安静的猫……但他的作品,也足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我们常说“成名有先后;术业有专攻”,无论你能找到多少无所不能的多面手和万事通驳斥这句话,恐怕你的立场都是片面的。因为促成这种现象的,有时并不是因为当事者本身,而是一些不可抗力的缘故。简单的说就是——很多事情,人力不可及。

于是,我们便看到,在完成一整件事情的过程中,有的人负责收尾;有的人擅于过渡;有人专门延续前任的理念,还有一种人,他的工作在所有人之前——他喜欢让一切在自己手中发生。

很显然,Peter Moore就是最后这种人。事实上,如今球鞋界的很多都因他而起。而同样明显的是,很多东西也都没有按照他事先的设想发展……甚至,有很多跟他的设计作品有关的人,都搞不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样子……

不过,这并不悲哀。因为这也许才是一个设计师应该处在的位置:让所有人都穿着他的作品,却忽略了创造它们的是何许人。这很自然,聚光灯照着一些人,他身后长长的投影必定会遮住另一些。没办法,就算大多数人看不到他们,那些卓越的事情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吧?

现在,只要说起Air Jordan系列球鞋的创造者,大家脑海里通常只会闪现出一个名字——Tinker Hatfield。没错,到目前为止,没有任何一位球鞋设计师,特别是篮球鞋设计师可以撼动Tinker的至尊级位置。

这位上世纪50年代初出生的俄勒冈人,早在1998年便被美国《财富》杂志评选为20世纪全球最具影响力的100位设计师之一。作为Nike最著名的功勋人物,Tinker在球鞋设计领域绝对称得上是“实力派”兼“偶像派”的存在。

且不论Air Max 1、Air Mag和Huarache系列这些足以刷新人们对于运动鞋传统认知的划时代标尺,单就绝无仅有的Air Jordan系列篮球鞋来说,Tinker也不负球鞋设计界的第一把交椅。

30代AJ鞋,其中有21款作品打上了Tinker Hatfield的印迹。无论是他一个人独立设计,还是和Nike其他几位优秀设计师合力奉上,那些令大家津津乐道的Air Jordan球鞋大都洋溢着浓浓的“Tinker风格”。

不过,属于Air Jordan系列的一些最久远、最基本的元素却并不来自Tinker。

就像大家再熟悉不过的,AJ系列球鞋上那两个最经典的代表Jordan的Logo——“飞翼篮球”和“飞人标志”,它们双双出自Peter Moore之手。

如果你最爱的那件外套的肩膀处,也绣着那个“飞翼篮球”的Logo,那么你也许会对下面这段关于它创作来源的故事感兴趣。一对翅膀,能从哪里来呢?当然是天上……

上世纪80年代的一天,在一架从俄勒冈州波特兰飞往伊利诺伊州名城芝加哥的班机上,当时还是Nike篮球鞋产品线首席设计师的Peter Moore,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独自思索着。

Peter知道最近总是乘飞机在不同城市间往返的原因——因为公司正在和一名年轻的篮球运动员接洽。作为一家同样很“年轻”的运动产品厂商,Nike的想法是尽一切可能签下这个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,身披美国男篮9号球衣大放异彩的球员,让他成为Nike的代言人。是的,让那个名叫Michael Jordan的年轻人,在未来的NBA赛场穿上Nike的球鞋,是那时的Peter以及他的Nike同事们最期盼的事情。

不过,当时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。尽管那个叫Michael的孩子,学生时代就穿过Nike,但相比较历史更为悠久的Converse和adidas这些竞争品牌,Nike——这位年轻的“胜利女神”在他心中并不占什么优势。

所以,想要帮助公司拿下这位在比赛中无所不能,身材像公鹿一样健硕的“布鲁克林男孩”,就必须充分展现出Nike自身的优势,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为了在Jordan以及他的父母、家人那里,得到足够的信任和好感,身为Nike品牌史上第一位创意总监的Peter可谓煞费苦心。

不过对于这件事,Peter的同事,Nike当时的另一位高管罗勃·斯特拉瑟(Rob Strasser)更是殚精竭虑。

自从将签约目标锁定在Jordan身上,Rob就没少在Michael那位精明的经纪人大卫·法尔克(David Falk)面前磨嘴皮子。但Peter的身份是首席球鞋设计师,他的任务是用精良的运动装备“吸引”Falk和Michael。

摆在Peter和Nike面前的,就像一场豪赌——一个刚刚成立了十余年的新锐品牌,将宝压在一名同样稚嫩的毛头小伙儿身上……现在想来,Nike和Jordan的“联姻”确实是勇气的产物。

渐渐的,Peter脑海里的思绪从处事冰雪聪明,说话滴水不漏的Falk,游移到了在那次Nike内部会谈中,Falk说出的那个很酷的词——Air Jordan。

Peter看过Jordan的比赛,见识过他的飞翔,还有比赛中几乎无懈可击的完美表现。他也很认可,以这样一个词组来形容Jordan,以及命名那双即将问世的专属于他的球鞋……但是,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。对,一个属于Jordan的标志,属于“Air Jordan”的专属Logo。它,应该是什么样的?

在设计方面,Peter Moore绝对是科班出身。毕业于乔伊纳德艺术学院(Chouinard Art Institute),也就是后来人们熟悉的加州艺术学院的Peter,从来不会担心自己在设计方面“头脑风暴”的能力和效率。但这次,面对Air Jordan这个绝妙的词,Peter反倒有些归纳不出了。

这时,Peter偶然间看到身边走过的一个男孩,看到了他胸前佩戴着的一枚很多航空公司在乘客登机时,都会赠送的翅膀形纪念徽章……Air Jordan……Peter的“缪斯”就在那一刻光顾了他的脑海。

也许是想留住转瞬即逝的设计灵感,Peter赶紧顺手抓来离他最近的能写和画的东西——一张普通的航空用餐巾纸,行云流水般地画出了那个著名的图案:飞翼、篮球,还有那行字——Air Jordan。就像舒伯特在餐馆的账单后面,记下自己创作的那首优美的《摇篮曲》乐谱。

就这样,到今天为止已经跨越了30年时光的经典“飞翼篮球”Air Jordan Logo诞生了。或许,我们应该感谢那次航班,因为它不单把Peter带到了芝加哥,而且还将后世被鞋迷们顶礼膜拜的Air Jordan I,完整地带到了我们面前。

之后的事情,大家应该就知道了。尽管Jordan起初对于Nike的追逐反应平淡,而且关于那双日后被联盟明令禁穿,却反因此名声大噪的Peter作品Air Jordan I,他最开始也不是非常喜欢——这也是因为AJ 1那大面积的红色,但理由和NBA给Nike开出的均场5000美元罚单不同,

Jordan本人对于那红色的抵触,源于NCAA赛场上他所代表的北卡焦油踵队多年以来一直“不共戴天”的同州宿敌——北卡州大群狼队(NC State Wolfpack)。跟公牛队的球队主色一样,北卡州大男篮的主色,也是红白黑。“那是恶魔的颜色。”Jordan当时这样跟Falk说。

尽管如此,事情最终还是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。由于Nike公司、经纪人Falk,以及高瞻远瞩的Jordan父母的联合影响,当然也是拜对签下Michael一事反应并不积极的Converse和adidas所赐,Jordan最终选择了Nike。

后来穿着由Peter Moore设计的系列开山之作Air Jordan I在NBA横空出世,并以大杀四方的神级表现,成为了对手眼中的“红色恶魔”;Nike也欣然为联盟因球鞋颜色而给Michael开出的罚款买了单,并借此机会完成了著名的关于“Banned”概念的经典广告案例……就像前面说的,这一切似乎都是因Peter Moore的设计而起。

有一种说法是,其实即使是后来在Tinker设计的首双AJ鞋——Air Jordan III上,那影响更为深远的Jumpman Logo,它的原案也是出自“湖”Peter Moore之手。

因为那个著名的“飞人扣篮剪影”,其实是源自1984年备战洛杉矶奥运会期间,Jordan为美国《生活》杂志拍摄的一组著名的照片。但即使如此,Peter也没有一直留在让他开启事业巅峰的Nike。

1987年,Moore离开Nike并在两年后转投adidas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此期间,去意已决的Moore还曾试图说服Jordan,改签他创立的一个名为Van Grack的新品牌,但最终还是因为Tinker和Air Jordan III令Jordan以及Nike的满意度而作罢。

来到adidas后,Peter仍然是那个敢于开创新局面的人。以至于目前我们看到的,属于adidas这个品牌的很多风格和发展趋势,都和他曾经的操刀亲为不无关系。

最典型的,应该说就是沿用至今的adidas三大产品线中最主要的adidas Performance那我们再熟悉不过的“塔形”三道杠Logo了。正如你看到的,Peter在这次设计中巧妙而精确地将adidas原有的“三叶草”Logo,加以变化和归纳,设计出的adidas Logo效果精致绝伦。

除此之外,adidas曾经为旗下的著名中锋“非洲大山”穆托姆博推出的签名鞋——adidas Mutombo,以及“穆大叔”签名鞋系列上那个精彩的代表非洲部落文化的“盾形”专属Logo,都是Peter Moore的手笔;

作品设计面广泛的Peter,还在瑞士时尚品牌Bally工作过,就连知名自行车品牌Specialized的创始人迈克·辛亚德(Mike Sinyard),都曾经跑去就设计方面的事情跟Peter“取经”,并受益匪浅。直到去年,年事已高的Peter Moore依旧担任adidas的品牌设计总监一职。这也是adidas设计团队的同事们都亲切地称他为“教父”的原因。

“他们之所以这样叫我,主要是因为我是董事会,以及负责品牌全球运营的最老的人。”Peter Moore这样解释他成为球鞋设计界“马龙·白兰度”的缘由,“现在你能看到的大多数adidas开发项目,我都参与过。”

而就像电影中马龙·白兰度饰演的“教父”科里昂叱咤一世,最终只落得个凄凉晚景一样,Peter Moore的知名度根本无法与Tinker等如今的“明星级”设计师相提并论。

甚至直到现在,国外有些专业球鞋媒体在介绍Air Jordan I的设计者时,还会将Peter Moore的照片“张冠李戴”地配错(因为知名运动类游戏厂商EA Sports的控股公司Electronic Arts首席运营官,跟Peter Moore同名同姓。再加上这位成功的英国商人之前曾先后为Reebok和微软等著名东家工作过,所以难免会有人将他俩搞混)。

或许,这和Peter特殊的职场经历有关吧——他总是能为一个品牌、一个系列开创一种积极优秀的局面;但却不能坚持下去。总是如此。不过,这也许真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即使跨越了30年时光,我们依然喜爱Air Jordan I,喜爱“飞翼篮球”Logo,以及Peter Moore设计的很多东西。单就这一点来讲,记住这位球鞋设计界“教父”,我们就有充足的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说实在的,对于笔者来讲,“重制”这篇2016年写的关于Peter Moore老爷子的东西,也是一种特别受益的过程。因为Peter Moore也好,Rob Strasser也罢,这些已逝的Sneaker行业先驱们,用他们的非凡才华,塑造出了后来我们看到的这一番光景。所以,无论曾受雇于哪些运动品牌,他们的功过是非,都早已镌刻在了每一位Sneakerhead心目中最美妙Dream Shoes的鞋底。

因此,关于这些传奇般的往事,我们不用,也没有必要去改动分毫。需要做的,只是用更加丰富的呈现,让更多鞋迷看到,并且一直传承下去。

前几天和一位圈内知名的球鞋收藏家朋友聊天,聊到了关于很多鞋子因为时过境迁,而使本来一度很常见的图片和资料都变得难觅其踪,实在是让人叫苦不迭。笔者以为,正因如此,我们才必须去做一些事情。为了像Peter Moore这样的卓越的行业“教父”,更是为了我们自己。

毕竟,就像这篇东西最开始时说的,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。既然Peter Moore这样的大神,擅于开启一些事情,作为穿过喜爱过他作品的我们,就有理由将一些东西收尾,或是继续下去。

昔人已逝,何以为念?或许,从鞋柜里拿出一双Air Jordan 1穿在脚上,就是对老爷子最好的纪念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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